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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纸空谈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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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下十度的记忆  

2017-01-10 16:15:05|  分类: 【原创】杂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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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下十度的记忆 - 蒋黛墨 - 一纸空谈 

生命中最重要的是未来吗?

不,是过去。

过去是比未来要珍贵得多的东西,

过去支撑着未来,

没有过去,你便什么也不是。


那天再去别的地方闲逛已是不大可能了。

推开猎户家咯吱作响的木门,惊诧地望见外面的白昼已经消逝无影,厚重的夜幕笼罩着天与树林,屋檐和地面的积雪较之来时又叠了一层,像发着银光的地毯与夜空沉默地对峙着。要是这时把一只脚往里放,那雪准能淹没我两分米高的雪地靴。

这是夜里的零下十度,头戴针织帽的小伙领着我往村口走,一边提醒我要时刻注意脚下的雪地打滑。

我问他这里的天几点开始断黑,他说了个大概的时间,四点吧。

太早了些。

这儿的冬天都这样,你们那应该要晚三个时辰左右吧。


他说的这儿是白山,“你们那”指的是我的故乡。

白山的白昼委实短暂,也正因了这短暂,才致使镇子的夜晚分外冷清,有一晚的七点光景,我乘车到镇上去,想吃些夜食。却发现即便多数店铺灯火通明,大街小巷却是阒无一人。开车司机说若是我不长时间便能返回酒店,他愿再载我一程,不然,晚些时候打车会不大顺利,再过一两个时辰,他也准备收工回家取暖了。

如此短暂的白昼对南方的我而言,是难以想象的。

 

故乡的冬季这些年已经少有见雪了,记忆中,在故乡最后见到的一场雪大概是前年,细细碎碎地下了一整日,第二日清晨却连积雪的痕迹都消失无影。

再往前些年,下的最大的雪也不及鞋底厚。

于是,每每我回忆起故乡来,每一帧浮现在脑海的画面都是阳光四溢的,被一种温暖的色调包围着。只有极少数的时候,我才会回想起更遥远的记忆深处故乡的大雪。

那时候,祖母还尚在人世,我母亲还没有患上如今令她堪忧的咳嗽病。那时候,几乎每年冬天,都要下一场鹅毛大雪。即使最爱赖床的孩子,只要一听到家人说“外面下雪了呢”,也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悉悉索索地穿好衣裳,蹬着一双棉拖就往白雪皑皑的院子里跑了。

至今我想起那画面仍忍俊不禁,着实不明白为何年幼时候的我竟那般不惧严寒。

但凡下雪的日子,我们孩子们总是不愿乖乖地待在室内,即使祖母在柴房为我们生了一炉火,用以取暖。然而我和姊妹还是更钟情寒冷的雪地。

我们三戴着薄得进风的毛手套到院子里玩雪,一会打雪仗,一会又在雪地来回地踩踏,玩得累了,就往干净的地方捧一手雪,往嘴里送去,啃得津津有味。

等手套都湿透了,我们就逐个往柴房跑,暖一会身子又回到院落继续和雪玩耍。

祖母烧的火把她的脸映得通红通红的,将地面也烤得暖烘烘的。我把冰冷的小手放在火上烤,祖母则温柔地为我晾湿了的手套,嘴里一边发出唠叨。

但我从未回应她的唠叨,等她说得口干舌燥了,也就沉默下来了。

有时,她心情好得出奇,不发出一句唠叨,就在炉前唱起解放时的红歌,闪闪火光在眸子里摇曳,一边唱一边帮我们三把手套烤暖。

这些画面虽然既遥远又模糊,但它们就像被涮了一层强力胶那样,粘在记忆的墙壁上久久未能脱落。

前年故乡的雪下得非常小,但我还是在修建后的柴房生了一炉火,用以烘烤过年要食用的肉制品。

这时候我和姊妹都已经过了玩雪的年纪,而祖母卧床不起已经两度春秋了。她在夜间摔下床酿成的伤口开始溃烂,在冬季的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呛鼻的腐臭味。

柴房除了我已经少有人进去,以往每年冬天,祖母都要穿着厚袄子坐在炉前烤火,一动不动地直到暖得开始打盹。

我们害怕在冬天给她洗澡,一来屋子里没有暖气,二来祖母行动不便,常常需要两个人扶持配合才能搞定。

我和小姑于是在浴室放一台暖烘机,把温度调到最高,费了吃奶的劲将祖母抱进澡盆,但她嘴里一边喊冷,一边用仅能活动的手臂拍打我们,示意对洗澡的抗拒。

我不曾认真地看过祖母溃烂的伤口,即使是那天捂着鼻子为她洗澡的时候,我也只瞧见她的十只脚拇指已腐烂得不成形,指甲脱落下来,暴露出黑红的血肉。抱她上床的时候不敢用大劲,害怕伤口随时会裂开得更大。

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和烂如稀泥的皮肉让我感到深深的恐惧,仿佛祖母的身体随时会像日头下的积雪那样,被阳光腐蚀殆尽。好几次,我回想起这些画面都会害怕地颤栗。

 

那是我第一次为祖母洗澡,也成为了最后的一次,次年冬天,祖母终于与世长辞。

故乡没有下雪,祖母烤的最后一场火,是我们含着泪为她烧的纸钱。

故乡以后是否还会像幼时那样下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,我不得而知。

显然的是,那时候对大雪的痴迷和热情,与祖母烤火的光景确是不会再重现了。我们离记忆中的场景越来越远,即便身处大雪纷扬的白山,在那些淳朴的农家里寻觅到熟悉的一幕。

然而,却终究是熟悉却不一样的一幕。

带针织帽的小伙送我出村口,我让他就此止步了,远远地看见司机站在路上等我。临别前,他说这村子也马上就要有住宿了,有些房子会改建成民宿,倘若我明年再来,也许就能住进这些地道的东北人家了。

明年,还不知道呢。

但我已畏惧了这里的寒冷,也许再也不会到这地方来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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